论文作者：周珺, Aslihan Gizem Korkmaz, Youwei Li, 岳鹏鹏（通讯作者）, Yuhan Yan

论文标题：The Sword of Damocles: Debt and Depression

发表期刊：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Financial Analysis

期刊分级：yl23455永利官网A1类期刊

【作者简介】

周珺，yl23455永利贸易经济系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博士，新加坡管理大学国家公派访问学者。主持 1 项国家社科基金和1项北京社科基金项目，参与多项国家级和省部级课题，在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Financial Analysis  ，  Finance Research Letters  ，  Emerging Markets Finance and Trade  ， 《商业经济与管理》、《南大商学评论》等期刊发表学术论文，担任多个期刊的匿名审稿人。

【论文梗概】

本研究旨在探讨正式债务与非正式债务对心理健康（尤其是抑郁）的异质性影响。研究基于2014年至2018年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数据，通过构建抑郁指标、家庭负债相关变量及一系列控制变量，运用固定效应模型和工具变量法进行实证分析。研究发现，债务总体上与抑郁呈正相关，但这一负面影响主要来自非正式债务（如亲友借贷、民间借贷），而正式债务（如银行贷款）对心理健康的影响不显著。进一步机制分析表明，非正式债务通过促使借款人过度工作，进而引发慢性疾病和自我健康评价下降。研究揭示了非正式信贷市场中的不确定性压力对心理健康的潜在危害，为相关政策提供一定启示。

一、研究背景

近年来，全球范围内家庭债务水平显著上升，尤其是在新兴经济体中。债务在平滑消费、应对流动性约束方面具有积极作用，但过度负债也可能对家庭福祉产生负面影响。现有研究多关注债务对生活满意度、财务健康或身体健康的影响，而对心理健康（尤其是抑郁）的关注相对不足，且鲜有研究区分债务来源（正式与非正式）的异质性效应。

非正式债务广泛存在于缺乏正规金融服务的家庭中，其依赖于社会关系而非法律合同，因而伴随着更高的不确定性和社会压力。过去心理学研究指向不确定性易引发焦虑，进而导致抑郁。此外，非正式债务往往缺乏明确的还款计划和金融监管，借款人更容易陷入过度工作和财务困境，进一步加剧心理负担。尽管有研究指出心理健康问题可能导致债务累积，但反向因果关系——即非正式债务如何独立地加剧心理健康问题——仍缺乏系统研究。

本研究的意义在于：第一，从理论和实证上区分了正式与非正式债务对心理健康的不同影响，填补了相关文献空白；第二，揭示了非正式债务导致抑郁背后的理论基础与传导机制；第三，为中国及其他发展中国家推动金融正规化、提升金融素养、保护借款人心理健康提供了政策启示。

二、理论基础

本研究建立在不完全信息理论（Aleem, 1990; Hoff & Stiglitz, 1990）和经济心理学关于不确定性与焦虑的理论基础上（Berker et al., 2016; Grupe & Nitschke, 2013）。在非正式信贷市场中，借贷双方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债务合约缺乏法律保障，违约后果不明确，这种不确定性容易引发借款人的焦虑情绪。此外，社会关系作为“隐性抵押品”在非正式借贷中起到关键作用（Guérin, 2014）。违约不仅带来经济损失，还可能损害社会声誉和人际关系，从而产生羞耻感、内疚感等负面情绪（Braverman et al., 2018）。这些情绪若长期积累，易导致抑郁（Riggs & Han, 2009）。另一方面，正式债务由于经过金融机构的严格审核和合同约束，还款计划和风险更为透明，因此对借款人的心理压力较小。本研究借此引入了不确定性引发焦虑的理论基础，并进一步探讨了债务通过“过度工作”这一行为机制对身心健康的中介作用。

三、实证分析

本研究使用2014–2018年CFPS三轮调查数据，筛选后得到61,459个观测值。被解释变量为抑郁情绪（Depression），定义为过去一周内至少三天感到抑郁。核心解释变量为是否负债（Debt），并进一步区分为正式债务（Formal Debt）和非正式债务（Informal Debt）。控制变量包括人口学特征、家庭经济状况等。采用固定效应（FE）和工具变量法（2SLS）以缓解内生性问题。基准回归结果显示，负债使抑郁概率显著上升10.12%。进一步区分债务类型后发现，非正式债务使抑郁概率上升20.03%，而正式债务的影响不显著。机制检验表明，非正式债务导致借款人每周工作超过40小时的概率上升76.13%，进而引发慢性疾病和自评健康下降。

四、研究结论

研究得出以下主要结论：

1. 不同来源的负债对心理健康的影响具有异质性。总体而言，家庭负债将导致抑郁风险上升，但这种负面影响主要源于非正式借贷，正式信贷对抑郁几乎不会产生影响。

2. 债务对身心健康存在全面损害。债务不仅影响心理健康，还会恶化生理健康。结果显示，家庭负债使慢性疾病风险上升 1.31%，其中非正式债务导致的风险远高于正式债务；同时，负债使自评健康状况不佳的概率增加 1.32%，仅非正式债务产生显著负向影响。

3. 过度工作是债务影响健康的重要机制。非正式债务会显著促使借款人过度工作，每周工作超 40 小时的概率增加 76.13%，而正式债务无此效应。过度工作引发的情绪耗竭和身心疲劳，进一步加剧抑郁与慢性疾病风险，形成债务与身心健康之间的恶性循环。

4. 非正式债务危害根源在于信息不对称。非正式信贷市场存在信息不完善问题，还款条款模糊、违约后果不可预测，引发长期焦虑，最终导致抑郁。而正式信贷的严格尽职调查与结构化还款安排，降低了过度负债与健康风险。

五、政策启示

1. 推动金融体系正规化与包容性发展。政府应加强对非正式信贷市场的监管，鼓励民间借贷合规化、透明化，同时扩大正规金融机构对中低收入家庭的信贷覆盖，降低其对非正式债务的依赖。

2. 加强金融教育与消费者保护。针对金融素养较低的群体，开展债务管理、风险识别方面的教育，帮助其理性借贷。同时建立债务咨询与心理援助联动机制，为过度负债家庭提供支持。

3. 完善心理健康服务体系。在社区和基层医疗卫生服务中纳入债务相关心理问题的筛查与干预，尤其关注依赖非正式借贷的家庭成员的心理状态。

4. 推动法律法规与社会政策协同。明确非正式借贷的法律地位与违约责任，减少不确定性；同时通过社会保障政策缓解低收入家庭的流动性约束，从根本上降低其非正规借贷需求。

【原文链接】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1057521924008093

文字：张雪怡

审核：赵林

审定：许敬轩